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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74.陋居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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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德文郡的天亮得很慢。

夜里下了一场厚雪,田野、篱笆和远处低矮的树林全被盖成柔软的白色,陋居歪歪斜斜立在雪地中央,屋顶积雪压住了几块老瓦,烟囱却已经冒出一股接一股的白烟。厨房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落在雪地上,门前的冬青被莫丽扎了红丝带,屋檐下悬着一串会自己变化形状的小灯,一会儿排成星星,一会儿变成驯鹿,过几分钟又像喝醉了似的全部挤成一团。花园里的地精前一晚被弗雷德和乔治套上圣诞帽,其中一只已经成功咬断帽绳,正坐在雪堆里恶狠狠地瞪着房子。

屋内几乎每一寸地方都被圣诞节占领。冬青和常春藤沿着木梁爬过天花板,枝叶间藏着会发出细碎金光的小仙子;客厅中央那棵圣诞树高得过分,顶端被迫歪向一边,树上的装饰跨越了韦斯莱一家几十年的审美历史:比尔小时候剪得歪七扭八的纸星星、查理从罗马尼亚带回来的空龙蛋壳、珀西十一岁时制作得过分规整的金色雪花、弗雷德和乔治共同发明的会朝路人吐舌头的玻璃天使,还有一只罗恩坚持声称是雪人的红毛线玩意儿。金妮从七岁起就说那更像长了腿的土豆,这场争论至今没有结果。

今年的人尤其齐。

比尔和芙蓉带着三个孩子回来过节——长女维克托娃、妹妹多米尼克和最小的路易。三个孩子平时跟父母住在贝壳小屋,这次一进陋居便迅速把客厅变成了自己的领地。查理从罗马尼亚赶回来,带着一只散发淡淡硫磺味的巨大行李箱;珀西难得把整个圣诞节空出来;弗雷德和乔治平安夜才关掉对角巷的店;罗恩和赫敏刚订婚不久,今年第一次戴着戒指一起回来;金妮结束球队训练后也赶回家。莱姆斯、唐克斯和泰迪照例住进楼上的客房,西里斯则从格里莫广场带着一袋没人敢立刻拆开的礼物过来。

哈利和布莱尔前一天晚上就到了,莫丽强烈要求他们多住几天。

所以圣诞早晨六点十二分,当泰迪第一个从楼梯上冲下来时,客厅里已经聚集了四个孩子、两个半醒的大人、一条兴奋过度的金毛寻回犬,还有一棵明显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圣诞树。

“礼物!”

泰迪这一声喊完,头发瞬间从刚睡醒时的浅棕变成了耀眼的湖蓝色。

维克托娃紧跟着冲下来,多米尼克只慢半步,路易仍穿着睡衣,被比尔单手抱在怀里,脸埋在父亲肩膀上,对世界为什么必须在太阳完全升起以前庆祝圣诞节显然存在意见。Atlas已经彻底被孩子们带动,围着树跑了两圈以后精准锁定一个印着骨头花纹的包裹,低头叼起来就准备离开。

“Atlas。”

布莱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狗停住了。它缓慢回头,嘴里仍叼着礼物。

布莱尔站在楼梯中间,金发睡得有些乱,身上套着哈利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针织衫。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袖口卷了两道,下面露着一截深色睡裤。她眯着眼睛看自己的狗:“放下。”

Atlas似乎认真权衡了一下圣诞节是否足以推翻平日家规,最后还是把盒子放回地毯。

哈利从她身后下来,揽住她,眼镜刚戴好。“它至少找对了自己的。”

“犯罪目标正确不值得奖励。”

“去年泰迪拆的是西里斯的。”

“嘿!”

泰迪从圣诞树底下抬起头。

莱姆斯刚好走进客厅,听见最后一句,十分自然地接上:“去年他拆到一半才发现。”

“说明他很有判断力。”西里斯已经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肩背修长,手里甚至端着咖啡,精神好得完全不像六点多刚起床的人。

唐克斯跟在后面,盯着他看了一眼。“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

“睡了。”

“多久?”

西里斯喝了一口咖啡。“足够久。”

莱姆斯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冷冷地说,“老年人觉少。”

等所有人真正聚齐,又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莫丽被亚瑟从厨房劝出来时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芙蓉只披了一件奶油色羊毛开衫,银亮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仍旧漂亮得像其他人早晨的狼狈与她属于两个物种;查理头发还翘着,怀里抱着一大盒从罗马尼亚运回来的礼物;珀西从衬衫到袜子都整齐得像圣诞早晨也需要参加某种正式会议;弗雷德和乔治一人顶着一只会发光的红帽子,刚出现便遭到莫丽警告,今年谁敢让礼物在客厅爆炸,谁自己修天花板。

罗恩和赫敏一起下来时,弗雷德第一眼就看见了赫敏左手上的戒指。

“我那天喝了酒以后还以为自己记错了。”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感叹,“今天再看一次,居然是真的。”

罗恩坐到沙发扶手上。“什么是真的?”

“她答应你求婚。”

乔治在旁边点头。“我们主要还没消化这一点。”

赫敏已经笑起来,罗恩抄起桌上一只橘子砸过去。弗雷德偏头躲开,橘子从他耳边飞过,稳稳落进查理手里。

查理低头看了一眼,剥开吃了。

莫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七个孩子一个不缺地待在眼前,比尔身边有芙蓉和孩子,罗恩身旁站着赫敏,哈利也像很多年前一样穿着袜子坐在圣诞树边,眼眶很快开始泛红。

比尔几乎立刻察觉。“妈。”

“我没怎么。”

“你快哭了。”

“我高兴还不行吗?”

弗雷德压低声音对乔治说:“我赌十五秒。”

莫丽猛地转头:“我听得见!”

全家一起笑了。

礼物终于可以拆了。

孩子当然拥有优先权。维克托娃得到了一套能自己在墙上绘出星座的银色粉笔,多米尼克拆开一只会唱法语童谣的毛绒独角兽,路易则抱住查理送来的木头龙再也不肯撒手。那条龙每隔几十秒就会打一个喷嚏,吐出一小团暖烘烘的金色火星,于是路易很快开始追着查理反复要求“再喷一个”。

泰迪真正关心的只有那只最长的包裹。包装纸撕开的瞬间,他的头发从湖蓝直接变成了金色。一把儿童竞速扫帚躺在盒子里,深褐色木柄纤细漂亮,比普通训练扫帚轻得多,尾端嵌着布莱尔从美国订回来的飞行记录罗盘。罗盘可以记录速度、高度、转弯角度和飞行时间,超过预先设置的范围以后会轻轻震动提醒骑手,莱姆斯还坚持让店家加了一层速度限制。

西里斯蹲下检查了不到半分钟便皱眉。“这个上限太低。”

莱姆斯坐在沙发上喝茶。“昨天已经谈过。”

“昨天我还没看见实物。”

“看见实物也不会让泰迪多长几根骨头。”

“他快九岁了。”

“所以?”

“九岁跟八岁差很多。”

“在骨头数量方面没有。”

泰迪抱着扫帚站在两个人中间,金色头发随着视线来回转动,最后十分聪明地看向布莱尔:“这个能调快吗?”

“能。”

莱姆斯警觉地抬起头。

布莱尔非常自然地补完:“等你爸爸妈妈同意。”

西里斯向她投去一个十分失望的眼神。“你以前胆子比现在大。”

“我以前也不负责小孩子摔断胳膊。”

“这句话令人伤心。”西里斯撇嘴。

唐克斯坐在地毯上表示支持。

西里斯自己给泰迪准备的是一副高级飞行护目镜,价格显然高得离谱。唐克斯刚拆开包装就皱起眉:“这可以买半把扫帚。”

“他只有两只眼睛。”西里斯说。

“正常人都是两只。”

“所以每一只都很重要。”

泰迪已经戴上了,镜片几乎遮掉半张脸,头发再次兴奋地变成蓝色。

唐克斯看着儿子,最终决定这场战争打不赢。

莫丽的毛衣随后登场。

哈利拿到的是深绿色,胸前仍旧织着一个“H”;罗恩今年是一件酒红色的“R”,刚展开便下意识把两只袖子拉直比较长度,显然对少年时期某几年毛衣总短一截的经历还留着阴影;赫敏拿到一件柔和的深蓝色毛衣,胸前同样织着“H”。罗恩看见以后立刻凑过去,把自己的红色“R”和她的蓝色“H”并在一起看了看。

“至少不会拿错。”

赫敏瞥他:“你还会担心拿错?”

“订婚以后东西会越来越多。”

弗雷德立刻插进来:“多么成熟的婚姻准备。”

赫敏耳朵微微发红。“我们还没结婚。”

乔治点头:“那就是订婚阶段的衣物管理。”

罗恩伸手拿第三只橘子。

双胞胎立刻同时后退。

布莱尔原本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有。直到莫丽从壁炉旁拿起最后一个柔软的包裹递给她。“这个是你的。”

布莱尔愣了一下。

她拆开包装,看见一件厚实柔软的深蓝色羊毛衫,胸前用金线织着一个醒目的“B”。

周围依旧很吵。路易还在让木龙喷火,多米尼克追着会唱歌的独角兽跑,弗雷德正在试图说服赫敏自己的婚礼策划能力其实非常优秀。布莱尔却低着头,手指在那个“B”上停了几秒,感受上面毛衣的柔软质感。

她小时候的圣诞节当然从不简陋。

摩根家的房子会提前很久装好圣诞树,银器擦得发亮,壁炉旁的花环永远搭配得恰到好处,礼物也从来不少。马克斯韦尔会在早餐以后陪家人待一整天,晚餐前安静地拆报纸或者看书;她母亲很喜欢十二月的社交季,慈善酒会、音乐会、私人晚宴、舞会几乎可以排满整个月,圣诞前后也常常有熟识家庭举办的聚会。那些场合华丽、漂亮,所有人穿得很好,说话恰到好处,杯子永远不会摆错位置。

家里的圣诞本身却很安静。他们三个人会吃饭,会交换礼物,有时候外祖家的亲戚过来坐一会儿。布莱尔小时候很喜欢那些漂亮装饰,长大以后却常常在晚餐结束后带着唱片回房间,隔着楼梯听父母说话。她母亲真正喜欢热闹的地方通常在家门之外,那里有精心安排的座次、客人名单和恰到好处的音乐。

陋居完全是另一回事。这里的装饰有一半歪着,圣诞树上挂着罗恩那只丑得惊人的毛线雪人,孩子随时可能从桌子下面钻出来,莫丽会站在厨房大喊谁偷吃了烤土豆,弗雷德和乔治送出的礼物需要先检查有没有爆炸可能。没人坐得端正,也没人关心一张全家福里谁应该站在哪个位置。屋子里的暖意甚至显得有点过量,窗玻璃上全是水汽,人多到总有人需要坐在扶手或者地毯上。

布莱尔低头看着那件毛衣,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这里。

“我不知道你平时喜欢什么颜色。”莫丽还在解释,“金妮说蓝色应该不会错,袖子我可能织长了一点,你试试。”

“谢谢你。”布莱尔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莫丽似乎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已经弯腰开始收地上的包装纸。“快穿上,长了我晚上给你改。”

布莱尔直接把毛衣套了上去。

袖子果然长了一截,她卷了一圈。深蓝色很衬她的金发,那个大大的金色“B”在胸前显眼得几乎有点滑稽,与她平时那些剪裁利落、颜色讲究的衣服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哈利坐在旁边一直看。

布莱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胸前那个“H”。

“你们从小每年都穿?”

“嗯。”

“包括十七岁?”

“嗯。”

“叛逆的哈利波特居然没有反抗?”

哈利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脱。”

布莱尔立刻把两只手臂抱紧。“想都别想。”

哈利终于笑了。

她自己也笑起来,把长出来的袖口又卷了一点。她忽然发现这可能会成为自己今年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尽管它大概也是衣柜里唯一一件胸前直接写着姓名首字母的东西。

哈利给她的礼物压在圣诞树后面。包得相当普通,甚至有一个角没折齐。布莱尔拆开外纸,看见唱片封套的一角时动作就慢了。

皇后乐队《歌剧之夜》的英国首版黑胶。保存状态极好,封套边缘几乎完整,外面还加了一层防潮和防翘曲的透明魔法保护层。

她抬头:“你在哪儿找到的?”

“苏荷。”

“这一版很难找。”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哈利正低头把包装纸折起来。“有一次去唱片店,你拿着看了很久。”

布莱尔想了好几秒才想起那是哪一天。她当时看中一张同版唱片,又因为封套磨损太严重放了回去,之后根本没再提。

她望着哈利。他对很多情绪宏大的东西反而有点迟钝,却会记住这种极小的停留。她在一排唱片前多站了一会儿,他就记了几个月。

布莱尔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哈利抬头:“干什么?”

“礼物不错。”

“所以你捏我?”

“表达感谢。”

“你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你可以退货。”

“来不及了。”

她笑着把唱片很小心地放到自己腿边。

她送给哈利的是一只定制魔杖套,黑色软皮,外观看起来低调得几乎没有装饰,里面却按照他平时拔杖的角度做了细微调整。哈利把魔杖插进去,试着抽出一次,动作明显顺了不少。

“你量过?”

“量了。”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

哈利停住。

布莱尔面不改色。“量你的旧魔杖套。”

对面沙发上的西里斯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非常危险的笑意。

哈利甚至没有转过去。“一句都别说。”

西里斯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脸已经说完了。”

这一次连莱姆斯都低头笑了。

上午十一点以后,莫丽宣布所有仍具备完整行动能力的人进厨房帮忙。

圣诞午餐是陋居一年里最大的一场工程。火鸡已经提前腌好,填料还需要重新调味,两大盘烤土豆占满炉边,胡萝卜和防风草悬在半空等着处理,球芽甘蓝堆成绿色的小山,桌子另一端还有培根卷小香肠、肉馅派、圣诞布丁和一只谁都不许提前碰的水果蛋糕。

唐克斯主动提出削土豆。莫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持续得稍微久了一点。

唐克斯立刻受到冒犯:“我会做饭。”

莱姆斯站在门边,明智地保持沉默。

“我真的会。”唐克斯挣扎着说。

十分钟以后,一盆土豆飞了。

唐克斯试图用漂浮咒把削好的土豆从水槽移到灶台,盆沿碰上吊柜,二十多颗土豆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弹出去。弗雷德伸手接住一颗,乔治拿盘子挡住两颗,哈利肩膀挨了一下,Atlas则兴奋得仿佛圣诞奇迹终于降临,叼起落地最大的一颗拔腿就跑。

布莱尔正背对着唐克斯切胡萝卜,肩膀抖得十分明显。

“布莱尔。”唐克斯叫她。

“嗯?”

“你在笑。”

“没有。”

“你肩膀在动。”

“切洋葱。”

唐克斯看向她案板。“你切的是胡萝卜。”

布莱尔终于彻底笑出来。

莫丽已经从Atlas嘴里成功抢救回土豆,并且十分温柔地拿走唐克斯的魔杖。“亲爱的,你去陪孩子吧。”

“我还能——”

“去吧。”

唐克斯经过莱姆斯身边时停住。莱姆斯脸上的表情已经控制得非常好。

“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我没准备说。”

“也别笑。”

另一边同样乱得惊人。查理负责把火鸡搬进烤炉,却被路易抱住一条腿要求继续讲龙;珀西主动摆餐具,弗雷德趁他转身时把每把餐刀悄悄向左移动半英寸,想测试他多久能发现;罗恩切洋葱切到眼睛通红,乔治偏偏挑这个时候问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莫丽隔着三口锅立刻竖起耳朵。

赫敏把一大盘球芽甘蓝端起来就走。

“赫敏!”莫丽叫她。

“我去摆盘!”

罗恩擦着眼睛跟出去。“等等我。”

哈利被分配去切迷迭香,布莱尔在旁边处理胡萝卜。她刀工非常漂亮,每一段长度几乎完全一致。哈利瞄了两眼。

布莱尔立刻发现。“看什么?”

“没什么。”

“你觉得你切得比我好?”

“我只是看。”

“那你切一个。”

哈利拿过一根胡萝卜,面无表情地切成四段。

布莱尔低头看。其中两段明显比另外两段长。她慢慢抬起眉。

“别说。”哈利说,他把那几块尺寸可疑的胡萝卜扔进盆里,自己也没忍住。

一点四十分,圣诞午餐终于正式开始。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依然不够,亚瑟给桌面施了扩展咒,旧木桌像伸了个懒腰,一路延长到客厅门边。火鸡摆在中央,表皮烤得金黄油亮,周围堆着烤土豆、香肠、填料、胡萝卜、防风草和球芽甘蓝,肉汁壶会自己沿桌面缓慢行驶,谁敲一下杯沿就停在谁面前。芙蓉做的红酒汁刚放下,比尔还没伸手,维克托娃已经从父亲手臂下面抢走。

每个人的盘子旁边还摆着一只圣诞拉炮。拉炮外包装印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商标。

全家顿时安静。

莫丽抬头看向双胞胎。

“家庭版。”弗雷德立刻解释。

“非常安全。”乔治补充。

亚瑟反而兴致勃勃:“和普通版有什么区别?”

“爆炸小一点。”

莫丽眯起眼。

弗雷德迅速补充:“声音。声音小一点。”

第一只由泰迪和多米尼克拉开。

砰的一声,一群巴掌大的金色驯鹿冲上天花板,沿着木梁狂奔三圈,其中一只突然俯冲下来,叼走了珀西的眼镜。

珀西坐在原地,眼前瞬间模糊。

弗雷德趴在桌上狂笑。

第二只让查理头上长出一对不断冒烟的红色龙角。路易激动得差点站上椅子,连续喊着让查理喷火。第三只在芙蓉头顶炸开一圈银色雪花,雪落到银发上以后变成细小水晶,漂亮得像特意为她设计。

金妮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拉炮。“我的最好别是什么蠢东西。”

她一拉。

一顶紫金色纸帽弹出来,正面写着:霍利黑德必胜。

金妮沉默了两秒,满意地戴上了。“可以。”

轮到珀西时,拉炮啪地展开,一顶红色纸皇冠稳稳落到他头上。

正面一排醒目的金字:我热爱规章。

长桌静了。

弗雷德突然低头研究火鸡。乔治开始认真给自己倒肉汁。

珀西戴好刚找回来的眼镜,缓慢抬头。

“随机的?”

“理论上。”弗雷德说。

“概率意义上的随机。”乔治补充。

珀西看了他们很久。随后居然把皇冠扶正了。

全桌瞬间爆笑。

他最后戴着那顶皇冠吃完了整顿饭,而且一直到晚上都忘记摘下来。

圣诞午餐拖了将近两个小时。火鸡被吃掉大半,罗恩和查理为最后两块最脆的烤土豆进行了一场极其幼稚的争夺,最终被路易全部拿走;赫敏原本想少吃一点圣诞布丁,被莫丽发现后又加了一大勺白兰地奶油;西里斯和弗雷德比赛谁能在不碰杯子的情况下让肉汁壶停在自己面前,最后把肉汁壶气得钻进了桌布下面,再也不肯出来。

布莱尔已经笑到脸有点酸。

她坐在哈利旁边,穿着莫丽给她织的深蓝色毛衣,纸皇冠歪在金发上。午餐过半以后,她彻底放弃自己平时还算讲究的用餐姿势,盘子里堆着第三轮烤土豆,脚在桌下很自然地碰着哈利的鞋尖。

“你喜欢这里。”哈利忽然说。

布莱尔转头。“很明显?”

“挺明显。”

她看了一圈。

莫丽正在给所有人继续加食物,亚瑟和维克托娃研究一只从拉炮里开出来的麻瓜溜溜球,查理头上的龙角仍然冒烟,芙蓉已经放弃让路易坐好,赫敏笑得靠在罗恩肩上,弗雷德和乔治正在偷偷给珀西的皇冠加闪光效果。屋里热得窗玻璃全是雾气,桌子下面挤着孩子的腿和Atlas的尾巴,谁说一句话通常会有三个人同时接上。

“我家圣诞节安静得多。”布莱尔说。

哈利知道一点,却从没听她详细说过。

“我爸喜欢待在家。他吃完饭以后通常看书或者报纸。我妈喜欢圣诞季,但她喜欢的是外面的那些聚会——慈善晚宴、音乐会、舞会、别人家的招待会。她很会玩那些,也真的喜欢。家里布置得会非常漂亮,餐桌漂亮,树也漂亮,礼物永远挑得很好。”

她停了一下,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烤土豆。

“只是人很少。”

“你不喜欢?”

“小时候没觉得。习惯了。”布莱尔看向弗雷德,他正在趁珀西没注意往那顶红皇冠上施第二层闪光咒,“现在觉得这种更好。”

“哪种?”

“失控一点的。”

哈利笑了。

“你们这里圣诞节像房子里塞进了太多东西,最后墙都快撑开。”她说,“我挺喜欢。”

哈利侧过头看她。布莱尔平时最习惯出现在漂亮、秩序良好、所有东西都经得起仔细看的场合里,她甚至能轻而易举成为那种场合里最引人注意的人。此刻她却穿着一件袖子稍长的手织毛衣,纸皇冠歪着,桌下还有Atlas在舔她鞋面上的肉汁。

他忽然很想让她以后每年都在。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自然,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布莱尔捕捉到了。“怎么了?”

哈利看了她几秒,最后只说:“明年你也会喜欢。”

布莱尔显然听懂了这句话里多出来的一点东西。

她没笑他,也没有立刻拿未来开玩笑,只在桌下把脚向前伸了一点,勾住他的脚踝。“那明年你最好还给我留位置。”

哈利低头喝了一口酒。

“会。”

下午两点半以后,亚瑟郑重宣布要尝试一项他最近迷上的麻瓜圣诞传统——看电视。

他从一个麻瓜熟人那里弄来一台老电视,过去两周都在研究插头、电线和天线,今天终于被郑重其事搬到客厅。全家挤成一圈等待屏幕亮起,结果陋居周围的魔法干扰太强,画面里的人脸刚出现就迅速变成一片横纹。

亚瑟蹲在电视机前,神情严肃得像面对人生最重要的实验。“一定是信号。”

弗雷德走过去,在机顶拍了一巴掌。

画面突然清晰。

亚瑟震惊地转头:“你做了什么?”

弗雷德面不改色。“麻瓜维修。”

赫敏闭上眼。

乔治补充:“非常古老的技术。”

亚瑟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像准备记下来。

五分钟以后电视再次雪花满屏。

亚瑟也拍了一下。

毫无反应。

他困惑地回头看弗雷德。

弗雷德努力忍了三秒,最终倒在沙发上笑得喘不过气。

下午雪越下越大,孩子们在窗边守了半天,终于得到允许冲出去。大人也陆续披上外套,后院很快变成了一片彻底失控的白色战场。查理带几个孩子修雪堡,西里斯嫌普通雪墙防御力太差,悄悄给其中一面加固,被莱姆斯站在门口远远喊了一声名字。

“西里斯。”

“什么?”

“撤掉。”

“我什么都没做。”

下一秒,泰迪用力撞上雪墙,自己弹回来一屁股坐进雪地。

莱姆斯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抬手撤掉咒语。“一点小误差。”

弗雷德和乔治偷偷给雪球加追踪效果,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珀西。他刚走出门,一颗雪球绕过查理、绕过罗恩,精准砸中他后脑。珀西缓慢转身,看见双胞胎已经蹲到了雪堡后面。

“你们两个——”

第二颗来了。

战争正式爆发。

赫敏最开始还站在门边宣布不许使用追踪咒,结果乔治一颗雪球打中她肩膀。罗恩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极有经验地向旁边移动了两步。

赫敏弯腰抓起一团雪。

“赫敏。”罗恩提醒,“你刚才说——”

雪球正中乔治胸口。

“我改主意了。”

布莱尔站在雪地另一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她下午已经换上厚外套,里面仍然穿着那件深蓝色“B”毛衣,金发被风吹得乱起来。哈利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看,下一秒颈后一凉。

布莱尔把一整团雪塞进了他的衣领。

哈利僵住。她转身就跑。

她跑得非常快,靴子踩过雪地扬起一片细碎白粉,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里全是得逞后的笑。哈利追出去不到十秒便抓住她。布莱尔挣开一次,又被他从腰侧捞回来,两个人差点一起摔进雪堆。

“放开。”

“你先开始的。”

“圣诞节。”

“所以?”

“你应该有节日精神。”

“往我衣服里塞雪算哪种精神?”

“这是告诉你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别人,傲罗第一课。”

哈利直接把她抱起来。

布莱尔笑得呼吸都乱了,双手抓住他肩膀。“哈利!”

他故意往旁边雪堆走。

“你敢。”

“为什么不敢?”

“你今天的礼物还在我手里。”

“已经送我了。”

“我可以收回。”

哈利最终还是把她放下。

布莱尔双脚刚落地,一颗巨大的雪球突然从侧面飞来,准确砸中哈利后脑。

两个人同时转头。

泰迪站在十几英尺外,笑得头发变成鲜红色。

哈利立刻放弃布莱尔,开始追自己的教子。“泰迪。”

布莱尔站在雪地里笑得弯下腰。

傍晚大家重新挤回屋里时,门厅已经挂满湿手套、围巾和外套。烘干咒让它们一件件悬在半空缓慢冒热气,壁炉烧得很旺,窗外雪色渐渐发蓝,屋里则充满烤栗子、肉馅派、木柴和热葡萄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天黑以后,圣诞节终于慢下来。

孩子们在客厅地毯上玩新礼物,维克托娃用银粉笔在墙上画出一片真正会旋转的星空,多米尼克的独角兽已经把同一首法语歌唱了二十多遍,乔治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把它变成低沉男声,被芙蓉发现以后又变了回来。路易趴在比尔膝盖上睡着,木头龙还紧紧抓在怀里。泰迪戴着西里斯送的护目镜,坚持自己一点都不困,十分钟后已经靠着莱姆斯肩膀闭上眼睛。

莫丽终于坐下来。

亚瑟给她倒了一小杯热葡萄酒,两个人挤在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旧沙发里。比尔一只手抱着睡着的路易,另一只手被维克托娃拿去试新的星空粉笔;芙蓉靠在他身旁,偶尔替女儿纠正法语发音。查理坐在壁炉边,裤脚还湿着,正和金妮争论职业找球手如果碰上火龙到底能不能在三分钟内脱身。金妮坚持可以,查理坚持她低估了匈牙利树蜂的转向速度。

“我用扫帚躲过匈牙利树蜂。”哈利在旁边提醒。

金妮立刻拍桌:“听见没有?”

“他没有支持你。”

“至少他支持我能尝试。”

珀西仍戴着那顶“我热爱规章”的纸皇冠,现在还多了一层弗雷德偷偷施上去的闪光。他本人毫无察觉,正坐在窗边读查理从罗马尼亚带回来的圣诞卡。弗雷德和乔治则躺在地毯上,用羽毛笔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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